正文

風云(15)

欲樂園 作者:渡邊淳一


三郎剛想到這兒,明子進來了:“你怎么還在這兒呢?血壓已經升到70了。”

“我這就過去……”三郎振作起精神,走出了檢驗室。

病房里的亞希子看起來比剛送來時恢復了些生氣。雖然腹痛還在持續,但臉上已略帶紅潤,嘴唇也有了血色。

估計是點滴起了作用。三郎測了測血壓,確實上在72.3左右。脈搏在80上下,雖然稍快,心音正常。

剛才那幾個男女學生都守在旁邊,但貌似亞希子男友的學生卻不見了。

“疼嗎?”三郎剛一問道,亞希子就回答“是的”。剛才一直在呻吟,說不出來話,現在雖然斷斷續續,能說出話就意味著情況有了好轉。

“你懷了孕,是吧?”

“是……”亞希子順從地點點頭。清秀的臉龐兩邊,柔軟的青絲覆蓋在枕頭兩邊。可能是因為大出血,從耳朵到脖子周圍都白得透明。鼻梁雖然不太高,但鼻頭微微上翹,甚是可愛。

既然是青山的大醫院院長千金,肯定日日在赤坂六本木等地紙醉金迷吧。只看她那天真無邪的面容,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然懷孕了。

“醫生……孩子……能保住嗎?”亞希子喘息著問道。

“孩子是保不住了……”

瞬間亞希子的眼睛閉上了。從她那纖長的睫毛中間,緩緩溢出了淚珠。

“現在不要想那些了,你要堅強啊。”護士長安慰道。

她輕輕咬著嘴唇,哀求道:“快點……救救我。”

“等血壓再上升一點,就給你做手術啊。”

聽護士長這么說,她點了點頭。且不說朋友們,她本人似乎非常信任三郎。說到底,大概是想盡早手術,讓自己不再痛苦吧。

“啊啊……”

不知是不是又感到了劇痛,她小聲呻吟起來。三郎走出病房,讓護士長去采集些A型血。

“我需要1000ml,最好是2000ml新鮮血液。因為一開刀血壓就會立刻下降。”

這也是剛才聽亞希子的父親說過的。

“讓町公所的宣傳車,幫忙出去宣傳一下吧。”

町公所的車上有喇叭,可以用那個呼吁大家前來獻血。

“她父親是個有錢人,說錢不是問題。”

“我馬上去要車。”

“啊,還有,能不能再幫我給所長打一次電話?”

護士長看了三郎一眼,點點頭出了屋子。

從島上到東京沒有直撥電話。通過轉接,等兩三分鐘就能接通。

“肢肥嗎,怎么樣了?”電話剛接通,就聽到了所長的聲音。

“現在血壓是70,臉色也好了不少。”

“好,做好手術準備了嗎?”

“準備好了,但是患者的父親好像是位醫生。”

“他姓什么?”

“說是姓田坂,據說是東京青山地區的大醫院。”

“田坂?倒是聽說過。”

“我還是要做手術嗎?”

“當然。”

“但是,患者是院長的千金……”

“不管她是千金還是什么,該做的就得做。不做的話,她就會死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就做吧!”電話里所長再次吼道。

三郎慢騰騰地回到病房。

終于要上戰場了。所長已經說了,不管患者是不是院長千金,該做的手術就必須要做,所以不用擔心。

“你真得能做嗎?”三郎再次問自己。

“不行……”三郎慢慢搖了搖頭,“做不了。”

但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做不了。明明知道,所長還讓我“去做”,而現在已經無法回頭,患者和護士們都臨陣以待。如果現在說不做了,更顯得不正常。

會不會突發地震啊?三郎異想天開起來。如果地震的話,大家都會亂作一團,那就不用做手術了。

“喂,你不是決定要做了嗎?打起精神來啊!”另一個三郎沖著優柔寡斷的三郎罵道。

三郎這么自問自答的工夫,已經走到了病房。一見三郎來了,陪護著的學生們都一齊從床邊退后了。

三郎默默地測脈搏和血壓。血壓有78,脈搏也能明顯觸摸到。

“好了,推到手術室去吧。”

等三郎說了這句話,護士長點了點頭。有的學生發出了嘆息。

終于射出了弦上的箭,下面就看自己的了。三郎把聽診器團成一團拿在手上,有點做作地端著架子沿著走廊,朝著手術室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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